随笔|足球的种子开花了

文|许志杰

世界杯争冠战之前，发微信给宋遂良老师“可以预测世界杯冠军了”，宋师回“阿根廷可能性大”，我复“看西班牙吧。”其实我也觉得两队在伯仲之间。

决赛日（北京时间）凌晨两点三十六分，宋师微信“请起床看世界杯决赛吧。”我三点准时起床，回：“宋老师凌晨三点好，开看世界杯决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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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战至下半时快结束，宋师微信：“看来要打加时赛了，阿根廷少一人非常不利，西班牙夺冠在望。你猜对了！”我即答：“宋老师早上好，还有半个小时的好戏。”

西班牙夺冠后，估计宋师小眯了一会儿，后连发三条消息，他的“收拾河山待后生呵”看上去动了感情，又跟了一条短视频，应该是不久前董路带着一伙少年在欧洲夺了一个冠军。看世界杯想国足，宋老师果然初心坚毅。

有幸与宋老师跳进一条战壕成为“球友”，始于1994年中国足球职业化初期，当年时称“甲A联赛”的顶级足球赛制登场，顿时惊涛骇浪，万众欢腾，各界人士挽起裤腿、撸起袖子，以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泳姿搏击于足球这湾深水。激情澎湃的文人墨客携笔带墨冲进来，有作家、教授，甚或不乏自然、医学和社会科学家，制造了一时纸贵——懂球的或不怎么了解足球规则而又热闹非凡的所谓文化味的足球评论，名曰“文化足球。”齐鲁晚报顺势而为，推出每周一期球评专刊，集合本埠及国内大家“各说各话。”作者主力阵容强劲，冯骥才、宋遂良、李心田、刘玉堂、许学芳、冯建国、王赛时等走出书斋，各抒己见，字字心血，很多名篇至今被球迷称颂。

1994年还有一扇足球的窗户被打开，这年的世界杯在美国举行。齐鲁晚报派出山东省第一位体育记者马军鸣奔赴现场，发回来带着晶莹剔透露水珠的鲜活文字与图片。编辑部组建专门编辑和评论班底，固定版面，设谭傲男《球里乾坤》和我的《隔岸观火》两个栏目。本土足球的龙卷风与大西洋彼岸吹来的世界杯劲风共舞，谈球、看球、踢球的风尚流淌在大街小巷，蔓延于市井厅堂，只要说球就是哥们儿。有时在饭馆吃饭，碰上性情中人，来几句巴西夺冠，人家连招呼不打就替你买单走了。

32年过去，世界杯再约美加墨，隔海吹来足球风，我们在盛夏又一次心潮荡漾。

开赛前一天，几个小伙伴邀宋遂良老师小聚，旧事总要提起，宋老师与我共同描述了1996年初冬泰山与国安在北京工人体育场进行的第二届足协杯决赛的情景。

1995赛季足协杯冠军由殷铁生率泰山队夺得，1996年初冬第二届足协杯决赛，宋老师和我不约而同从泉城赶赴京城，为泰山队卫冕呐喊。记得我与同学周洪赶到工体时已是满目皆人，声音嘈杂，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翩然而至，定眼一瞧，正是风尘仆仆、朝气蓬勃的宋老师。我喊宋老师，紧紧相拥又匆匆别去，共祝泰山好运。

宋老师说，他买了一张北京球迷看台的票，周围全是国安加油的喊声，他只得默默忍着，痛苦接受1：4的败局。

悲伤总是难免的，惟有畅想可释怀。毕竟过去的光景曾经迸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大家是那些跳动色彩中的一把涂料，被足球带着一起在绿茵茵的草地涂鸦。

宋老师以一首激昂暖身的《将进酒》宣布我们的世界杯开幕，这位“90后”大先生的足球情结，系得很结实，难解难分。让足球回家，宋老师在不断地添柴续火。

过去的一个多月，宋老师与我一直保持着高密度的微信联系，交流热点或预测胜负。小组出线各胜一半，十六强、八强大致如此，进四强各中三席，决赛半斤八两。

这届世界杯好看，足球与现代科技完美融合，精准的容错纠错让更多的人不再为争议而留下遗憾，不再为遗憾没完没了地争执。赛场作证，48支队全都配得上世界杯这个大舞台，佛得角、库拉索改变了世界杯的主板内存，超越体育范畴链接至历史、地理。世界杯的内核被无限放大，也使96岁的世界杯变得温情，一幕幕触动心扉的情景催人泪下，约翰·丹佛的《乡村路带我回家》响彻球场，想家的人会想家，回家的人会幸福，我躺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丹佛生前带着一把吉他让《乡村路带我回家》唱遍全美，如今数万人在世界杯赛场展现合唱的力量，这首诞生于上世纪70年代初期的乡村歌谣成为更多人熟悉的旋律。

把《乡村路带我回家》转发给宋老师。去年他独自一人手提电脑，背着双肩包，从济南乘绿皮火车回湖南老家浏阳，配上《乡村路带我回家》的背景音乐，做成一部视频短片，不知会有多少人沉浸于回家的幸福和浪漫里。足球使音乐回归，音乐赋予足球更多人的本真，在世界杯这个宽阔舞台上，怎么表演都是足球的一部分。

想起宋老师多年前出版的足球评论集《足球啊，足球》，情之所至，即发微信：“宋老师上午好，中伏开始了，湿热高温，祝您躺平伏安。我在写一篇世界杯的小稿，突发奇想，请求您赏赐墨宝‘足球啊，足球’，取自您的《足球啊，足球》书名。酷暑难耐，劳您大驾，实属不该。择日面谢恕过！”

足球啊，足球，有如三伏天的大碗冰啤，一口下肚，六神安乐。

有人戏言，西班牙有19岁的亚马尔不可怕，令人颤栗的是被哥哥宠着的弟弟“小小亚。”世界杯像一棵树的年轮，四年等待着下一个四年，这是自然规律，足球发展轨迹，又带着球星闪闪发光的清晰轮廓。

东野圭吾曾说过：“你的地图是一张白纸，所以即使想决定目的地，也不知道路在哪里。”佩服小说家的洞察力，很多时候足球就是如此飘忽，地球人都知道齐达内接替德尚，佛得角功勋门将沃齐尼亚与智利的一家俱乐部签约，月薪2.7万美金。中国男足先出一脚早早换帅，好像上道了，我是盼着这帮青年玩出点花样。

亚马尔抱着大力神杯回家当天，我的同事、著名体育摄影记者张建凯发来2001年10月8日齐鲁晚报版面。

中国男足初次进入韩日世界杯正赛，晚报推出《出线——中国足球冲击世界杯成功纪念特刊》，正题：“熟透的果子落怀抱 陈年的梦想今成真”，压题照片是张建凯拍摄的“中国足球龙抬头”，本人写“记住2001年10月7日”放在版末。

建凯留言：看完世界杯再看看我们当年的作品，你没有话要说吗？

于是拉拉杂杂、自言自语，敲了些没有章法的文字，记下这个足球开花的夏天。